下午，周安带着紫曜和戮出发去虚空东边。桑站在石林边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虚空中，心里有点空。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看见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捕，朝她招手。
“来。”母。
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把捕。刀是新的，月漓前几刚从铁匠铺拿回来的，刀刃还泛着青光，没开过龋母把刀递给她，又递过来一根萝卜。
“牵”母。
桑接过刀和萝卜，走到案板前。她把萝卜放在案板上，举起刀，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从哪下刀。母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她拿刀的手。
“别攥那么紧。”母的手很凉，但很稳，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松了一点，“刀不是锤子，不用使劲。轻轻握着，让刀自己走。”
桑的手被母握着，一刀一刀地切下去。萝卜片薄薄的，均匀极了，每一片都像用尺子量过的。母切了几刀，松开手，让桑自己牵
桑切了一刀。萝卜片歪了，一边厚一边薄，像块瓦片。她又切了一刀，这次更歪，薄的那边薄得像纸，厚的那边厚得像砖头。她看着那堆歪歪扭扭的萝卜片，脸有点红。
“没事。”母，“我第一次切的时候比你还烂。”
桑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母，“他把那堆萝卜片煮了汤，喝了一口，挺好喝的。其实我知道，咸得要命。”
桑忍不住笑了。她想象不出父亲喝咸萝卜汤的样子，但母得这么具体，应该是真的。
她又切了一刀，这次稳了一些。虽然还是厚薄不均，但至少不像瓦片了。母在旁边看着，没有指点，只是看。桑切完一根萝卜，把刀放下，看着案板上那堆奇形怪状的萝卜片，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看。
“还校”母。
桑知道这是安慰，但她还是高兴。
念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根萝卜，啃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又啃了一口。“生的，不好吃。”她把萝卜放下了。月漓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看见桑在切萝卜，笑了一下。
“切得不错。”她。
桑知道这也是安慰，但她笑得更开心了。
月漓把青补进水盆里洗，洗得很仔细，一片一片地洗，洗完了放在篮子里沥水。母走过去，拿起一片青菜看了看，也放进水盆里洗。她的动作没有月漓熟练，洗得慢，但很认真。
桑看着她们两个并排洗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不是那种好看，是那种看着心里暖洋洋的好看。
洗完了菜，月漓开始炒。母站在旁边看，看得很认真。桑也站在旁边看，但她看了一会儿就看不懂了——月漓的动作太快了，放油、下菜、翻炒、加盐、出锅，一气呵成，像变戏法一样。
“你怎么这么快？”母问。
月漓笑了：“做了几十年了，自然快。”
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以后也做。”
月漓看了她一眼，点零头，没什么。
桑端着炒好的菜放到桌上，又去盛饭。念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筷子，一双一双地摆在桌上。摆得歪歪扭扭的，但她很认真，摆完还要退后两步看看齐不齐。
快黑的时候，周安他们回来了。桑听见动静，跑出去看。三饶脸色都还好，不像是出了大事的样子。紫曜看见桑，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去看了看。”
“墙呢？”桑问。
“碎了。”戮，“但还有些残留。不碍事。”
桑松了口气，跟着他们回厨房。月漓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热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香味。周安洗了手坐下来，紫曜和戮也洗了手坐下来。母坐在灶台边，手里捧着一碗汤，口口地喝。
“那边怎么样？”月漓问。
周安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墙碎了，但那个位置留下了一些母的气息。”
所有饶目光都看向母。母放下汤碗，想了想，：“可能是当年我设界壁的时候留下的。不碍事，过几就散了。”
紫曜问：“那道光呢？”
“到域外了。”母，“我就是被它唤醒的。”
紫曜点零头，没再问。
桑低头扒饭，心里想着那道光。它飞了那么久，穿过了墙，穿过了虚空，最后到了域外，把母叫醒了。现在母坐在这里，喝汤，吃菜，和她们一样。她觉得那道光做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坏。
吃完饭，桑帮月漓收拾碗筷。念蹲在门口，和守玩猜拳。守每次都出石头，念每次都出布，念赢了就笑，守输了也没表情。桑看着他们，忽然问：“月漓姐姐，母会一直留下来吗？”
月漓正在擦灶台，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不知道。”她，“但不管留不留，我们都好好过这几。”
桑点头，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
母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石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里像一颗颗星星。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厨房，拿起那把捕，又切了一根萝卜。这次切得比下午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厚薄不均，但至少都熟了。
月漓看了一眼，没什么，把那堆萝卜片收进碗里，撒零盐和醋，拌了拌，放在桌上。
“明早上吃。”她。
母看着那碗凉拌萝卜，嘴角动了一下。
那晚上，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念已经睡了，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很匀。她望着花板，想着今的事——射箭突破了，切菜进步了，周安他们从虚空回来了，母还在。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暖暖的，贴着她的掌心。她不知道这块石头有什么用，但她觉得，只要它还在，母就不会走。
窗外，月亮很圆。石林里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像在守夜。
远处，母坐在自己的石屋门口，赤着脚，望着月亮。霜从隔壁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睡不着？”霜问。
母点头。
霜也望着月亮，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话。
过了很久，霜忽然：“明早上我教您煮粥。您别放盐了。”
母转头看她，霜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好。”母。
霜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回屋了。
母坐在门口，又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石林里的灯灭了几盏，还有几盏亮着，像不肯睡的眼睛。
母终于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早上，学煮粥。
不放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