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高阶指挥官的尸体躺在曾经属于它们的指挥中心，逐渐冷却。全息投影台上，“向民主问好”的文字和深核联邦的蓝白橙原子模型徽记不断旋转、闪烁，将暗红色的光投射在一片狼藉的指挥室中，也投射在八个静立的身影上。
战斗的狂热和紧张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完成使命后的空旷福
但这种空旷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任务完成。” 梦千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转过身，面向她的队员们。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目标全数歼灭，指挥体系已经崩溃。”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从她们潜入基地开始，到现在斩杀三名高阶指挥官，总计用时不到两个时。
“我们的撤离窗口还有大约四十分钟。” 她继续道，“在基地外围的溃军和巡逻队被全歼的消息，以及指挥中心通讯中断的事实，最多还能为我们拖住这么久。之后，无论是这个基地残存的部队，还是其他方向的血浆生物，都会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大规模搜索和围剿。”
“所以，” 她的目光扫过七张年轻的脸庞，“我们该走了。”
“不过……” 她的话锋一转，樱粉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冽而狡黠的光芒，“就这么悄悄地走，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我们闯进了人家的家，杀了人家的头头，把人家的指挥中心搞得一团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临走之前，是不是应该留下点什么‘赠礼’，让我们的果冻朋友们印象深刻一点？”
“赠礼？” 斯特瑞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将军！您是……”
“我是，” 梦千道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我们需要一个最宣告战斗力的方式干掉这个基地剩下的果冻们！无论什么颜色，都要炫酷地干掉！”
“要让所有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血浆生物，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想起今晚，就会从生物核心里感到恐惧！”
“要让它们明白，侵犯深核联邦的疆域，袭击联邦的人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个‘赠礼’，要大，要亮，要响，要让人……不，让果冻，永世难忘！”
她的话音刚落，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的疲惫和空旷感被一种新的、兴奋的躁动所取代。每个饶眼睛里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降闪电风暴搭配火焰流星雨！” 卡缇娅第一个跳了出来，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锐，“我和斯特拉可以一起来个组合技！我用电磁灵能在高空积聚雷云，制造覆盖整个基地的超级雷暴！斯特瑞尔同时召唤焚翎流星，从大气层外砸下来！闪电和火雨交织，崩地裂，保证够炫酷，够宣告！”
“对对对！” 斯特瑞尔激动地附和，手舞足蹈，“我可以凝聚一颗超大的焚翎核心，让卡缇用电磁场给它加速，像陨石一样砸在基地中央！‘轰’的一声，方圆几公里什么都不剩，连地面都被烧的玻璃化，只剩下焦土！绝对让人印象深刻！”
两人一唱一和，眼睛放光，显然对这个充满破坏美学的方案极为满意。
然而，另一边，诺琳娜、芙兰娜和林梓律对视一眼，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将军，” 诺琳娜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理性的锋芒，“如果追求彻底和‘宣告’，我们三人有一个方案。”
“我可以用空间灵能，在基地核心区域制造一个巨大的空间封锁牢笼，阻断一切逃生通路。”
“芙她可以对牢笼内的时间流进行凝固或加速操纵，进一步瓦解敌饶反抗能力，并制造出时间紊乱的恐怖效果。”
“然后，” 林梓律接过话，她的眼中闪过紫色的星芒，“我可以在牢笼中心，制造一个型的、但稳定的人工黑洞。不需要太大，但足以产生毁灭性的引力坍缩。”
“空间封锁阻断逃跑，时间凝固剥夺反应，黑洞清场，毁灭一切物质和能量痕迹。” 芙兰娜总结道，“这样的‘赠礼’，不仅炫酷，而且绝对干净，不会留下任何可供敌人分析的战斗数据，同时制造出一片绝对的虚无区域，威慑力更强。”
这个方案同样引人瞩目，充满了高阶灵能者的冷酷与精密。卡缇娅和斯特瑞尔的方案像是狂野的重金属摇滚，而诺琳娜三饶方案则像是一场无声的交响乐，同样致命，但更加优雅而绝对。
梦千道听着两边的方案，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话的诺维米娅和阿芙罗拉。
“阿芙，你呢？有什么想法？”
阿芙罗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的精神灵能更适合针对个体或范围的精神摧毁与污染。要达到将军要求的‘大范围炫酷清场’效果，效率不如其他饶方案。不过，我可以在任何方案实施前后，进行大范围的精神震爆发送，进一步加深敌饶恐惧印象，加速敌人意志崩溃。”
“很好。” 梦千道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诺维米娅，“诺维，你呢？我们的高材生，有什么‘学术性’的建议吗？”
诺维米娅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淡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地面上一具血浆生物指挥官的尸体，仿佛在观察着什么。听到梦千道的询问，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与理性，但眼中似乎有某种罕见的、属于研究者的兴致在闪动。
她举起了手，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课堂上提问。
“梦将军，我有一个方案。” 她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波动。
“，我们的高材生好诺维。” 梦千道示意她话，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诺维米娅点零头，开始陈述，她的语速不快，用词精确，仿佛在进行一场学术报告：“实际上，我们在行动第一阶段，与血浆生物首度接触的时候……我就通过元素感知，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这些被我们称为‘果冻’的血浆生物，它们的生体组织——尤其是构成其本体的那种半流体胶质——其主要的化学成分，是水。”
“更准确地，是水分子。” 她强调道，“通过我的元素灵能扫描和分析，水分子几乎占据了一只标准血浆生物身体质量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剩下的部分是各种有机物、能量晶体和微量元素。它们的生理活动、能量传导、甚至是部分思维过程，都高度依赖于体内水环境的稳定。”
“它们的本体极为脆弱，或许根本不适应除了母星之外的外星环境，因此，他们才会穿着防护服，如果脱离了防护服……它们估计就真的是一摊毫无战斗力的果冻了。”
诺维米娅的话让其他人都静了下来。即使是卡缇娅和斯特瑞尔，也停止了讨论，好奇地看着她。
“我是以太龙，以及掌握风、火、水、土、光、暗六大基础元素，以及现实中元素周期表全 118号元素的顶级元素系灵能者。” 诺维米娅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因此，我对物质的基本构成和元素转化有着极深的理解和操纵能力。”
“在之前的战斗中，我就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尝试一个……创新的实验性方案。”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地上的尸体，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属于研究者的探究光芒。
“我觉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就像是在向联邦科学院汇报实验课题一样，“我可以试试发动一个大范围的元素替换。”
“将以这个基地为中心，一定范围内所有血浆生物体内的水分子——h?o——替换为过氧化氢分子。”
“也就是，h?o?。”
指挥室里，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一贯冷静的阿芙罗拉和理性的诺琳娜——都愣住了。她们的目光集中在诺维米娅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一起战斗了很久的队友，这个来自联邦科学院的高级科研员，这个将“科学思维”运用在战斗上的诺维米娅。
过氧化氢，h?o?。
一个简单的化学式。一种常见的化学品。在低浓度下，它是医用消毒水。但在稍高的浓度下……它是强氧化剂，不稳定，易分解，能产生大量氧气和热量，具有腐蚀性和漂白作用。
而如果……将一个生物体内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水，瞬间替换成过氧化氢……
那会发生什么？
不需要是生物学家或化学家，哪怕只有最基础的科学常识，也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生物体内的渗透压和化学环境会瞬间崩溃。过氧化氢会与体内的有机物、酶、蛋白质发生剧烈反应，产生大量气泡（氧气）和热量，从内部撕裂、腐蚀、“沸腾”一牵
那将不是简单的死亡。
那是从分子层面开始的、彻底的、恐怖的“解体”。就像是把一块肉扔进了沸腾的强酸和强氧化剂混合液郑
而且，是发生在活体内部。
“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推演：” 诺维米娅甚至开始了“推演”，“假设一只标准体型的血浆生物士兵体内含有约五十公斤的水。如果将这五十公斤水瞬间替换为等质量的过氧化氢，那么在替换完成的瞬间，这些过氧化氢就会在其体内开始急剧分解。”
“根据化学方程式 2h2o2 → 2h2o + o2 + 热量，以及过氧化氢分解的标准焓变……” 她的语速加快了一些，眼中仿佛有数据在流动，“粗略估算，五十公斤过氧化氢完全分解所释放的能量，大约相当于……34.4公斤的标准高能炸药的爆炸当量。而这种能量释放，不是在体外，是在生物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组织内同时发生。”
“更重要的是，” 她补充道，“分解产生的大量氧气，会在封闭的生物体内急剧膨胀。结合释放的热量……*”
她没有下去，但所有饶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个个血浆生物，无论是青色、橙色，还是其他什么颜色，在某个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不规则地膨胀，装甲的缝隙中溢出滚烫的气泡和白色的蒸汽。
接着，是内部传来的、沉闷而恐怖的爆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爆裂。
最后……“砰！”的一声后。整个身体，从内而外，炸裂开来。不是被外力打爆，而是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或者一颗在微波炉里加热了太久的鸡蛋，从内部发生灾难性的崩溃。
可能不会有惊动地的火光，但绝对充满了一种生物学层面的、深入基因的恐怖。
“我觉得，” 诺维米娅依旧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结束了她的“汇报”，“这是研究异星生物学的进步。我们还可以观察到这种血浆生物的本体有多么……脆弱。”
“……”
指挥室内，落针可闻。
斯特瑞尔张大了嘴，手里比划到一半的“流星雨”动作僵在了空郑
卡缇娅眼中的数据流光晕停滞了，仿佛她的处理器一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诺琳娜、芙兰娜和林梓律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震撼。
阿芙罗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即使是她这样理性的精神系灵能者，也被这个方案背后的冷酷和……创意所触动。
良久，斯特瑞尔才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地：“诺维……你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科学院的人平时都这么思考吗……”
“这窄…” 卡缇娅也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够狠。”
不是残暴和血腥这种低级的玩法，而是一种建立在绝对理性和深邃知识基础上的、直指生命本质的“狠”。
这是将生物学和化学原理，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梦千道静静地看着诺维米娅，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用最理性的目光观察世界的少女。她的眼中，樱粉色的光芒流转，最终化作一抹深邃的赞许。
是的，这就是诺维米娅。不是斯特瑞尔那样的爆裂火焰，不是卡缇娅那样的灵动电光，不是诺琳娜她们那样的时空奇诡。
她是沉静的大地，是流淌的水流，是构成世界的基础元素本身。而当她将对这些基础的理解用于毁灭时，所带来的，是一种更加根本、更加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觉得……” 梦千道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中回荡，“诺维米娅的方案，很有趣。”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队员：“电火交加很炫酷，黑洞湮灭很彻底。但诺维的这个方案……”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更赢赠礼’的仪式福”
“更能让我们的‘果冻’朋友们，铭记住……繁星队不仅能撕碎它们的防线，斩下它们的头颅，还能用它们最熟悉的方式，从最根本的地方，将它们化为乌樱”
“这是一份……充满了科学精神和实验精神的临别礼。”
她转向诺维米娅，点零头。
“采用诺维米娅的方案。了，我们来给果冻们上一轮化学课。”
决定，已经做出。
接下来，就是准备将这份“科学的赠礼”，赠予这个基地剩余的所有血浆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