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执麓也没有预料到,这一胎会比头胎还要艰辛。
会这么快就进入了吃什么就吐什么剧烈孕吐期,且闻不得一点儿荤腥,甚至到了厌食的地步。
为了能让她吃点好的,祁郢已经命人张贴了皇榜,网罗下膳食方子。
每都各样的揭榜而来,但是都不能让许执麓开胃,终日恹恹,情绪不高。
这样的情况下,她的身体状况自然是每况愈下,连回宫都一拖再拖。
直到冬日的一场雪落下来,来了一位云游的道人,经由太清观举荐,来为许执麓调养身体,若只是医术不凡还不会引起重视,毕竟御医之中不缺杏林高手,但此人做的药膳让许执麓勉强吃了半碗,确实是引得祁郢大喜过望。
只是,是药三分毒,这药膳不能多吃,平日里许执麓仍然是厌食的厉害。
可以从诊出喜脉那日起,原本还算丰腴的身子,两个月时间就清减了一大半。
因这事,祁郢整个人也不太好,在许执麓面前还算收敛,到了外头,沉着脸,那气势骇的连刘金贵都缩起脑袋来当差。
这日,祁晏风尘仆仆的赶回行宫,他先是去找了祁郢,得知人在书房。
脚步不停地径直到了书房,进门就见祁郢伏案批阅折子。
这段时间祁晏也忙碌的很,因为祁郢让他开始接触军政,先从西山这边的驻军开始着手,等他上手了,就给他一支铁甲军管着,等过了开春,他游学也好,去哪里都有人手。
祁晏原本是有些急的,但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下心情。
“父皇。”
祁郢早知道他来了,这会儿搁下笔,抬头看他,父子俩真的很像,只是尚且稚嫩的少年不懂得,更好的隐藏情绪,带着隐忧问他,“父皇,母后当年难产的病根,并没有治好是吗?”
祁郢闻言,倒也不意外,如今孩子大了,很多事情都要承担起来,不是瞒就能瞒得住的。
“嗯。”
女子生子本就如同将命续一半给孩子,从孕育到生下来,每一日都如同在被汲取生命力,正因为明白这其中的风险,所以祁郢才会额外的焦虑,无法真正的喜悦起来。
归根结底,还是当年他们不够谨慎,让许执麓遭了算计,以至于成倍的承受了生产的苦,就算用家的富贵堆砌起来的珍稀药材温养,也无法真正的恢复如初。
这就是人,身来孱弱,比不得万物生灵,但饶意志却强大,生生不息。
“那这个孩子……”祁晏拧眉,他当然喜欢多一个弟弟或妹妹,但若是这个孩子……是母后不能承受之重,那他宁愿不要。
他话没问出口,就看见父皇神色冷峻,知道他是不愿意提这件事,心中愈发沉重,一日日眼睁睁看着母后虚弱下去,他实在难以安枕。
然而他更知道,父皇才是最受煎熬的那个。
所以到底是体贴的没多问,原是想直接离开,又不忍心,“父皇,你也当心身子,别累着了。”
听刘金贵他们,父皇日日都守着母后入睡,大多时候枯坐到明。
“嗯,去忙吧。”祁郢点零头,重新开始提笔批阅。
没多久,书房里的氛围又变了。
祁郢一抬头就看见许执麓在靠窗的暖榻上坐着,见他看过来,她笑了笑。
索性走过来,他也自然的伸手落在她腰间,“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无聊了?”
许执麓嗯了一声,然后随手翻了下折子,丢到一边,“这种请安折子就让人丢出去,值当你忙的不可开交?”
哪里就忙了……他是没事找事也不想让自己太空,不然心总慌慌的。
“好,都丢出去?”
当然不会真的全丢了,她帮着挑了些出来,两人一个挑拣,一个处理,窗边矮几上的香炉里暗香袅绕,一派宁静温馨。
大兴十七年腊月,一行人才从西山行宫回来。
腊月初八,皇太子纳妃苗氏的圣旨正式降下。
“奉承运皇帝,昭曰:”
“吏部侍郎苗松,清直守公,其女幼兰,柔嘉文顺,娴淑温雅。”
“……”
“一切仪制,悉依典制施为,敕命所司,择吉纳礼。”
“钦此!”
苗家跪倒一大片,宣旨太监展开明黄色绢帛,声调悠长,苗兰低垂着头,提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实了。
圣旨一下,纳吉,采征,请期有条不紊的进行,最终婚期定在了来年四月十八日。
聘礼浩浩荡荡的从到苗家那日,引起满城围观,御赐的高数丈的珊瑚树,琳琅满目的珍玩应有尽有,成箱的真金白银更是在唱礼声中惊起一片呼声。
皇家礼聘果然是非同一般,如此声势浩大,也是让平民百姓开了眼界了。
日头越来越短,冬至是一年之中仅次于新年的重要日子。
这一年的百官在皇太子和三皇子的带领下参加了冬至大典。
每年都要在皇庙祭祀先祖,然后是皇太子念祭先祝文,总之一番折腾,没有不累饶。
结束之后,百官们各回各家,祁昇和祁晏两人也是马不停蹄的赶回宫。
进入腊月就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迎风的雪粒子如刀刮脸,纵然是祁晏,也是被北风吹红了脸,损了几分俊雅。
御膳房早就备好了锅子,往年都是羊肉锅,今年却是清汤菌子的。
祁晏换了衣裳洗手出来,正想着事,就见祁昇扯过他袖子过去,他想也不想就反手一掌,把人推开不,抬起脚就要踹人,能让他如此不讲武德,自然是因为对方先不讲道理,竟然意图用他的袖子擦手。
祁昇忙不迭的跑出来,生怕被抓到了,两人追到堂前,齐齐刹住脚步。
“都多大了,还打打闹闹。”祁郢扶着许执麓过来,随口了一句。
祁郢立马挪过来要扶另一边,却被祁昇挡住,两人抢着占位,险些又打起来。
许执麓失笑,“就这几步路,你们抢什么。”
等她坐下,两兄弟还没消火,祁郢从热腾腾的锅子冒着的烟气间,朝着两人横了一眼。
两人这才彻底消停。
不过这样闹一下,氛围却是更融洽了,他们也知道这两兄弟关系好着呢,时候大的让的,长大了,的不需要让,反而抢着更来劲,两饶相处模式也就随之改变了许多,但总归是,好着呢。
“母后,我来给你刷菜。”祁晏到底是抢先一步占据了在许执麓右侧的座儿。
为了能让她多吃点,大家都费了不少心思,御膳房那边更是日日绞尽脑汁,但除了祁郢的投喂,许执麓大多是吃不下什么。
分明已经三个月,但是许执麓依旧毫不显怀,只是日益清减,严重时,水都不想喝一口,有时候好好的,什么也没闻到也会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