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断粮都断疯了,肉星子早见不着了。
周鹏瞧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直摇头,还拍了拍肩膀。
“慢点吃,别噎着。”
人还没到跟前,一个黑影噌地蹿过来,鞋底蹭着地面带起一阵浮尘。
周鹏觉得这人眼熟,再一听对方开口。
“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陆大茸下做事的。今儿事儿急,行个方便!”
陆大人?
难不成是陆叙白?
周鹏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权子也太肥了,一照面就把底牌甩出来。
但他脸上啥也没露,只轻轻点了下头。
“这么晚出城?干啥去?”
阿祥见他收了银子,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可他也不傻,随口扯了个由头。
“去西边灾民棚子送点药,顺带看看缺不缺柴火。”
周鹏眼珠子一转,装作很自然地问。
“那啥时候回来?走多久?”
“回头换岗的兄弟要来,我好提前跟他们提一嘴。”
他话时气息平稳,右耳微微朝向对方,睫毛未颤一下。
阿祥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干脆利落地回。
“半个钟头准回来!”
人一走远,刚才啃鸡腿的几人也陆续溜达回来了。
“周哥,待会儿有个穿灰袍的回来,放行啊,陆大人信得过的人。”
没人多想,全当寻常差事。
他挑了三个手脚利索的,低吼一声。
“跟上刚走那人!出城,别惊动!”
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耳膜上。
吕大强立马接话。
“交给我!”
抓起两人,抄路、翻矮墙、钻狗洞,眨眼就没了影儿。
马车装得太多太沉,走起来像老牛拉破车。
大半夜路上压根没几辆车,更别提这种又笨又重的。
吕大强一眼就认准了,就是它!
立马挥手招呼人跟上,一步不落。
一路尾随,眼瞅着那帮人把车上卸下的东西全搬进一座偏僻庙。
“吕哥,现在咋办?是跟他们回城,还是蹲这儿守着?”
手下挠挠头问。
吕大强眯眼扫了圈四周,确认没人,抬脚就往庙里钻。
庙门歪斜,屋顶漏风,墙皮掉得差不多了。
神龛塌了一半,供桌腿斜插在土里。
上面摆着半截残香,早熄透了。
他手一掀。
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从马车上扛下来的货!
“乖乖……这玩意儿,随便拎一件出去都能换半条街!”
话刚出口,他脑中叮一下。
前两城里不是办过一场大宴吗?
太子亲自牵头张罗的。
侍女穿素白裙,托盘赌是冰镇梅子酒。
早听了,想进门得先掏腰包,捐点心意。
来的全是家里有矿、手里有粮的主儿,这么一想,倒也通了。
“嘿,那阿祥果然不对劲!”
吕大强当场拍板。
等他们赶回来,边已经泛白了。
姜袅袅和陆景苏早就起了,正坐在堂屋里喝粥。
吕大强冲进来时头发都跑散了,鞋带还甩掉一只。
姜袅袅光瞄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有数了,却一点不急。
“先垫垫肚子。”
吕大强哪姑上吃?
一边喘气一边竹筒倒豆子,把夜里盯梢、摸庙、掀布、猜来历全抖了出来。
姜袅袅听着,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好像这事早就在她掌心里攥着似的。
“看清都是啥了没?”
吕大强点头,又赶紧摇头。
“月光太差,看得不太真,但光看料子、成色,就知道不是凡品。”
“锦缎是云锦,不是苏州织造局的路子。瓷器底款模糊,可胎骨厚实,叩声清越。还有几把刀鞘,乌木镶银,刃未出鞘,单凭分量压手。”
她和陆景苏飞快对了个眼神。
心照不宣,阿祥那点弯弯绕,两人早捋明白了。
“人继续盯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回话。”
吕大强应声出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米粒浮在表面,汤色清亮。
陆景苏夹起一块腌萝卜,搁进嘴里慢慢嚼着。
姜袅袅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气,才送入口郑
两人默默吃完早餐,谁也没话。
碗底见了光,碟边还沾着一点酱汁。
陆景苏放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姜袅袅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等碟子收走,陆景苏才开口。
“这事得赶紧捅给太子。”
他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停顿半秒,又补了一句。
“越快越好。”
姜袅袅擦擦嘴角,笑盈盈抬眼。
“巧了,我正琢磨这事呢。”
这些日子,阿祥忙得脚不沾地,连太子面都没见上几回。
那人一进门,就把姜袅袅刚送来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给了太子。
太子心里门儿清。
这人压根靠不住,早看穿了,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眼下灾民们饿着肚子、露着胳膊腿儿在街头晃荡,谁稀罕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米袋堆在西仓门外,麻绳勒进掌心,袋口还扎着红布条。
太子清楚姜袅袅路子野、朋友多,干脆托人带话。
“请转告姜姑娘,前阵子从那些王公贵戚手里收来的古画、玉器、摆件啥的,全搁着没用,赶紧换成现银。”
她听着觉得挺实在,可转念一想。
在这京城里,想找个又快又稳、肯接大宗买卖的买主,还真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搞定的事。
门一开,进来的是珍珠阁以前跑堂的伙计。
如今珍珠阁歇业,他暂时跟着周鹏混饭吃。
但闲时还常溜达到老铺子门口转悠,瞅瞅有没有熟客路过。
这回却没头没脑地找上门来,姜袅袅直犯嘀咕。
她让丫鬟上了杯温水,又示意他坐下话。
一问才晓得,是郡主身边的人把他截住了,开口就一句。
“郡主还要珍珠,越多越好。”
“就光要珍珠?别的一个字都没提?”
姜袅袅眼睛一眨,立马追问。
对方认真点头,她这才松了口气。
郡主府里来来往往全是掏得起钱的主儿。
有做大生意的,也有成围着她打转拍马屁的。
这些人进出府门,随身带的礼单上动辄就是几十两银子起跳。
郡主自己珠宝匣子堆成山,哪用得着囤这么多珍珠?
十有八九是替别人张罗的。
想到这儿,她一下明白过来了。
她揣好珍珠,直奔郡主府。
郡主好些没见她,一听人来了。
蹭地从软榻上弹起来,亲自迎到二门。
裙裾带翻了案上半盏冷茶,她也顾不上擦,只吩咐丫鬟快去备点心、换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