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的身体猛地一僵,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病床上,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被窝下传来的暖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欧阳雪特有的温柔与臣服,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防线。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暖意,感受着欧阳雪心翼翼的动作。
他知道,这是她的方式,一种无声的和解,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表达。
昨晚的泪水、沉默、还有那句“我们可以和平分手”,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此刻,这份暖意,便是她递来的、带着体温的创可贴。
而且,这是欧阳雪曾经答应他会做到的事情。陈木一直很向往,一直很期待,直到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毫不客气的,很兴奋也很激动,但更多的还是感到一股暖意。
当自己的需要被认可后,被履行后,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付出。
陈木很清楚,这是欧阳雪的爱意。
病房里依旧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和远处城市苏醒时模糊的喧嚣。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欧阳雪发丝间淡淡的、混合着药香的清甜气息。
陈木低下头,看着被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昨晚她蜷缩的背影,想起她关掉的灯,想起她那句带着绝望的“谢谢你”。
这个在外人面前雷厉风孝心思缜密的国安局领导,在他面前,却总是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一面。
他轻轻伸出手,穿过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颈。
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心头一软。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等着,任由她用自己的方式,来填补他们之间那道因往事而裂开的缝隙。
许久,欧阳雪才缓缓从被窝里抬起头。
她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有些迷离,不敢直视陈木的眼睛,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像只受了委屈后终于找到归宿的猫。
“陈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些未散的鼻音。
“嗯。”陈木应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个随便的女人。”欧阳雪声的问道。
“傻瓜,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起你,不存在的。”陈木认真的道。
“那我是不是很傻?”欧阳雪闷闷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的衣料上画着圈。
“是有点。”陈木故意板起脸,语气却满是宠溺,“傻得让人心疼。”
欧阳雪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笑。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陈木,眼眶微红,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那你以后,不许再让我这么傻了。”
“好,不让你傻。”陈木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以后,换我来傻。”
“你就会哄我。”欧阳雪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力道却很轻,更像是一种撒娇。
“只哄你。”陈木认真地看着她,目光灼灼,“雪,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方琳……她是我生命中的一段过往,一段我很珍惜,也很感激的过往。但她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她的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而我,我的选择,是你。”
他顿了顿,看着欧阳雪眼中渐渐亮起的光,继续道:“我承认,我忘不掉她,就像我忘不掉那些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风雨。但这不代表我心里没有你的位置。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我才更清楚,眼前这个会为我担心、会为我吃醋、会在我深夜赶来时默默等我的人,才是我现在,也是未来,最想守护的人。”
欧阳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被理解和珍视后的感动。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零头。
“陈木,我信你。我也……我也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我知道。”陈木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不会再让你害怕了。我陈木是男人,话算话。”
两人在晨光中相拥,昨夜的阴霾仿佛被这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
那些未曾出口的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拥抱中,化作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了,”陈木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推开欧阳雪,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秋霞来找我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欧阳雪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点零头:“嗯,上面通知我了。秋霞……她也是执行任务,有些事,她必须去做。”
“所以,你昨晚关灯,不只是因为秋霞的事,更是因为方琳的事,对吗?”陈木一针见血地问道。
他知道,欧阳雪的沉默和不安,根源在于她对未来的不确定,在于她害怕自己终究比不过那个已经牺牲、在他心中被神化聊方琳。
欧阳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承认了。
“是。我知道方琳对你来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组织上对方琳的评价很高。我……我只是一个后来者,一个……一个可能随时会被替代的人。”
“胡!”陈木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欧阳雪,你给我听好了。你不是后来者,你是我陈木认定的女人。方琳的牺牲,我尊重,我感激,但我不会用她的标准来衡量你,更不会拿你和任何人比较。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欧阳雪。我爱的是你,不是任何饶影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欧阳雪的心里。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坚定和深情,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陈木……”她再次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嗯。”陈木应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有什么事,直接问我,直接告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猜测和隐瞒。”
“好。”欧阳雪用力点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那份踏实的温暖。
阳光渐渐铺满了整个病房,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窗外的鸟鸣声愈发清脆,城市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新的一,开始了。
陈木低头看着怀中安然入睡的欧阳雪,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还会有许多未知的挑战。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起身下床。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欧阳雪身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温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病房,也照亮了病床上那张恬静的睡颜。陈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中一片澄明。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给赵通和田水木发了一条信息:“你们接好上面来的领导,我在省里,待会陪同省长下去。”
发完信息,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欧阳雪。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陈木走回床边,笑着问。
“嗯。”欧阳雪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要走了吗?”
“嗯,中组部和外交部的领导要下来找我谈话,我得先回去一趟。”陈木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回来陪你。”
“好。”欧阳雪乖巧地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陈木,她们会不会刁难你?要不要让龚部长打个招呼?……”
“不用,这件事我不希望龚部长插手,该来的终究会来,而且我也做好了准备,你不用太担心。”陈木立刻打断欧阳雪的想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龚部长现在不适合出面,他也有他的任务,你不要瞎担心,养好身体才是你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欧阳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也带着一丝释然。“弟弟,姐姐我,就会那么脆弱吗?不像刚才,不知道谁一下子就泄气了,你也好意思我!”
“你是不是还想要……”陈木面色一红,瞬间握住欧阳雪的手,十指相扣,“我不介意,继续在这里多待一会!”
“你这个坏蛋,就知道欺负我。”欧阳雪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动饶光芒。
她连忙推开陈木,她虽然很想跟陈木多待一会,但也知道现在陈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欧阳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道:“陈木,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
“什么事?”陈木眉头一皱,他感受到此刻欧阳雪情绪有些不对。
“我弟弟欧阳玮玮的死,我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之前我以为告密者是杨少恒,但现在看来,但我知道并不是这样的,看似和高豪有关,也或许,牵扯到更深的层面。”
陈木的眼神一凝。
他知道,欧阳雪弟弟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当初,欧阳玮玮极力反对她嫁给高豪,姐弟俩为此闹得很僵。
后来欧阳玮玮意外身亡,欧阳雪一直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你有什么线索?”陈木沉声问道。
“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欧阳雪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我有种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高豪……他这个人,城府极深,心狠手辣。虽然他落网了,但是他的嘴巴依旧很严,这个跟黑色手机这个间谍组织有关系,所以我觉得,问题的本质应该在那个间谍组织!”
她顿了顿,看着陈木,认真地道:“陈木,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一切的前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剩下你这个亲人了。”
陈木浑身一颤,看着欧阳雪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恨意和决心,心中更是一凛。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欧阳雪的家事了,更可能牵扯到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甚至,关系到整个青云省的局势。
“好。”陈木郑重地点头,语气坚定,“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但我也会让真相早一点浮出水面,这件事,不管是谁,只要他敢动你的家人,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欧阳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知道,陈木的承诺,从来都不是空话。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你,陈木。”
“我们之间,不用谢谢。”陈木俯身,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完,他拿起外套,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病床上的欧阳雪。
“雪。”
“嗯?”
“记住,你是我陈木的女人。以后,塌下来,有我顶着。”
欧阳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坚定和担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好,我等你。”
陈木点零头,然后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是清晨的宁静。
但陈木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更加沉稳。他知道,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只要有欧阳雪在身后,他就无所畏惧。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上倒映出他的身影,眼神锐利,神情坚毅。
走出住院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陈木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钱普省长的电话。
“老板,我现在过去。”陈木立刻道。
“就等你了。”电话那头,钱普省长语气平静的道,“那边应该快到了,别让人家等太久。”
“嗯。”陈木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当即打了一辆出租车朝省府大院而去。
他知道,今是他陈木必然要面对的一次挑战与劫难,度过去了将再无人可以制约阻止他办案,度不过去,他也将泯然众人矣,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却关系重大。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青云省,风起云涌的数十年,这场雨,也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