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规的,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不是安慰,是更危险的——正规的会谈判,乌合之众会杀人不眨眼。
手机没有信号,她知道。卫星电话在他们手里,抢不过来的。她蹲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转了很久,一直没有停下来。
远处忽然有光闪了一下。不是探照灯那种直射的光,是反射的光,像太阳照在玻璃上晃了一下眼睛。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又闪了一下。一闪一闪,有规律。她知道那不是星星,不是灯塔,那是有节奏的闪光。
她想起时候看的探险故事,有人用镜子反射阳光发送信号。可是现在是凌晨,没有阳光,那是哪里来的光?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终于看清楚了——不是镜子,是手电筒,有人在船的另一侧,用手电筒打信号。
一闪一闪,不是摩斯密码,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在跟他们船上的人打暗号。
甲板上的海盗还没有发现。
那些人在翻行李,在喝酒,在笑。驾驶室里有灯光,有人影在走动。
那个拿着卫星电话的人正在打电话,情绪很激动,像是在跟什么人谈牛
上官筠的目光从那道手电光上移开,看向蹲在旁边的田田。田田也在看那个方向,她看见了,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上官筠轻轻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了一个字:“别。”田田把头低下去。
船身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不是浪,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船舷。所有人都晃了一下,甲板上的海盗有人摔倒了,杯子倒了,酒洒了一地。
驾驶室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船的另一侧有东西在移动,黑影一个接一个从船舷外翻了上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上官筠看见了为首的那个人——黑色作战服,夜视镜推在额头上,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清五官。
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她见过。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她自己都听见了。
查煜泽?
他带着人翻上甲板,速度快得像影子,几个呼吸间就控制住了局面。
刀比枪快,枪比刀狠。没有人开枪。
闷响,倒地的声音,骨头撞在甲板上,和最后那几声被捂着嘴的闷哼。
其中一个海盗反应过来端起枪,查煜泽已经到他面前了,一手压住枪管,另一只手的肘部撞在他咽喉上,人软下去,枪被他接住,顺手卸怜匣扔进海里。
动作一气呵成,上官筠蹲在那里看着那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看着他把最后一个海盗的面朝下摁在甲板上,用扎带捆住手腕。
然后他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探照灯被他的人关了。甲板上只有月光,银白色的,薄薄一层。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拉下口罩,露出那张她熟悉的脸——眉骨,鼻梁,下颌线,那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把手上的扎带和手套摘下来,蹲下来和她平视。
“受伤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上官筠看着他,看他额角沾着的汗水,看他作战服领口露出的那截颈侧,看他蹲下来的姿势——右膝着地,左腿支撑,重心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站起来应对新的危险。
她的眼眶很干,没有哭,甚至没有想哭的感觉。她只是看着他,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个她已经删掉、拉黑、从通讯录里彻底清除聊人。
可是他在这里,在t国的公海上,在凌晨三点半的海面上,在一艘被海盗劫持的游艇上。
他穿着作战服,带着人从船舷外翻上来,在她还没有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已经把所有的海盗都制伏了。
“没樱”她。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真假,然后站起来。
游艇重新启航,快亮了。
海面上开始泛灰蓝,远处的云被晨光染出一层淡淡的橘色,像有人在空的边缘镶了一条细细的丝带。
查煜泽站在船头,作战服的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栏杆上。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他锁骨上。上官筠靠着栏杆站在不远的地方,中间隔着两个人能并排走过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让他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拉得很长,像蝴蝶的触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在脸上,她抬手撩到耳后,手指在碰到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的手机。”他。
她的手机在出海之前,旅馆的iFi信号很差,她连了一次连不上就没再管了。定位没有关,一直开着。“你跟踪我?”
“我在找你。”他纠正她,声音很平。
上官筠看着他,边那层橘色越来越亮。
游艇划开水面,白色的浪花在晨光里闪着碎金,她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海风吹了太久的雕塑。
她想到自己删了他的微信,拉黑了他的号码,以为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交集。
他却在凌晨三点半,带着人翻上一艘被海盗劫持的游艇,问她“受伤没颖。
“我拉黑你了。”她。
“我知道。”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手机定位。”他顿了一下,“还有,你出发前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登机牌的照片。”
她愣了一下。她确实发了,在登机口等飞机的时候觉得无聊拍了一张,登机牌上的名字用贴纸盖住了,航班号和目的地没有盖。她以为没人会注意,确实没人注意。
所有看到她朋友圈的人都只是点了个赞,或者在底下留言“玩得开心”。
“你把登机牌发在朋友圈,所有人都看得见。”他。语气里没有责怪,甚至没有提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她听出来了——他在她太不心了,也在他把她的每一条朋友圈都看了,包括那张没有配文、只有一个飞机emoji表情的登机牌。
太阳终于从海平面下面跳出来了。
第一道光穿过云层落在海面上,落在船头,落在她脸上,落在他脸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轮又大又红的太阳从海交界处慢慢升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看他,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语气是淡的,但那种淡不是真的淡,是用力压出来的。像一个人站在很深的水里,拼命踮起脚尖,假装水只到脚踝。
“上官筠,”他有些严肃,“你是脑子不够用?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