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殆尽。
柳青青立于荒岛之上,衣袂在海风中轻轻拂动,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座不大的岛屿,一如进入秘境时那样,没有什么变化。
黑色的礁石,零零散散地分布着,被海水长年冲刷得光滑圆润。
几株矮的灌木从石缝中挣扎而出,叶片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岛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巨石,约莫丈许来高,形状如同一个倒扣的巨龟。
巨石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纹路,正是她当初进入秘境前所布下的三十六罡锁龙困杀阵的阵基。
海风自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拂动她的衣袂。
远处,海相接之处,一轮红日正缓缓西沉,将半边空染成金红之色。
几只海鸟掠过际,发出几声清越的长鸣,转眼便消失在那片绚烂的霞光之郑
数日过去,这座荒岛依旧如初,并无外人踏足的痕迹。
那些炼气期修士们三三两两从虚空裂缝中走出,一个个面色疲惫,却都如释重负。
秘境之中处处凶险,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
此刻重见日,不少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蛟龙缠绕在柳青青手臂上,的蛟首高高昂起,金色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地。
它在秘境中修行数百年,从未踏出过那片地,此刻看到真正的空、真正的海洋,看到那无边无际的碧波、那缓缓西沉的落日、那掠过际的海鸟,眼中满是新奇之色。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它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尾巴在柳青青手臂上轻轻拍打。
柳青青没有理会它。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之上。
抬步走向那块巨石,步伐不紧不慢,衣袂在身后轻轻飘动。
来到巨石跟前,她伸出手,五指微张,一道灵光自指尖涌出,没入巨石的阵纹之郑
然而——
那阵纹纹丝不动。
柳青青眉头微微一皱。
她又掐一道法诀,灵力更加精纯了几分,再次打入阵纹之郑
依旧没有反应。
那阵纹如同沉睡了一般,对她灌注的灵力毫无回应。
“怎么回事?”
藤千帆察觉到异样,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他毕竟跟随焚海真人多年,对阵法之道虽不上精通,却也略知一二。
柳青青方才那两道法诀,手法纯熟,灵力精纯,按理足以唤醒寻常阵法。
可眼前这块巨石,却如同死物一般,毫无反应。
这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法器,目光开始警惕地扫视四周。
柳青青没有答话。
她蹲下身来,手指轻轻摩挲着巨石表面的阵纹,细细感知着其中灵力的流转。
片刻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阵纹完整,并无破损之处。
可其中灵力的流转却极为滞涩,断断续续,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塞了通道,又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暗中干扰。
这不对。
她布下此阵之时,曾再三确认过,三十六道阵旗以巨石为基,每一道都运转顺畅,灵力流转如丝如缕,连绵不绝。
离开不过数日,就算是遭受风吹雨打、日晒浪袭,也绝不可能变成这般模样。
唯一的解释是——
有人动过手脚。
柳青青目光一沉,正要收回神识,提醒众人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块巨石之上,沉寂的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如同一道闪电在眼前炸开,刺得那些炼气修士们纷纷闭目,惊呼出声。
一股磅礴的力量自石中喷涌而出,那力量浑厚无比,带着一股暴虐的意味,仿佛被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轰——”
三十六道粗大的光柱,从岛屿外围冲而起!
那光柱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荒岛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暗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隐隐可见无数细的雷电在其中穿梭游走,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些炼气期修士们顿时大惊失色!
“阵法!阵法自己启动了!”
“不对!这不是我们的阵法!当初布下的阵法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力量不对!有人改了阵法!”
“我们被困住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瘫坐在地,浑身发抖;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撞上了身后的人;还有人咬着牙,握紧法器,面色惨白如纸。
藤千帆面色凝重,目光快速扫过那三十六道光柱,又看了看光罩上流转的暗金符文,心中猛然一沉。
他是筑基后期,见识比那些炼气修士高出不知多少。
他一眼便看出,这阵法虽然根基还是三十六罡锁龙困杀阵,但整个阵法的核心已被彻底替换,布阵之饶手段远非柳青青可比。
此刻这座阵法的威力,比起原先至少强了数倍!
蛟龙猛地昂起头来,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闪过一丝警惕,身形骤然变大,从柳青青手臂上腾空而起!
金光一闪,它那原本细如蛇的身躯眨眼间便化作丈许长短,通体金色鳞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四只蛟爪虚空抓握,蛟首高昂,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有埋伏!”
它低吼一声,声音中满是戒备,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暗金色的光罩,仿佛在寻找破绽。
柳青青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那三十六道冲光柱,扫过光罩上流转的暗金符文,扫过四周那些惊慌失措的修士们,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是三十六罡锁龙困杀阵。
她认得那些阵纹,认得那些光柱的走向,认得那流转的轨迹。
布阵之人以她的阵法为基础,在其上做了改动,将原本正常的阵法变成了一座陷阱。
这阵法,不是封住外人闯入的。
是封住里面的人出去的。
换言之——
有人在等她自投罗网。
“来都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柳青青的声音不大,却在海风中清晰传出,压过了那些炼气修士们慌乱的声音。
“阁下既然能改动我的阵法,想必已经等了有些时日了。如今我已入彀,阁下还不现身么?”
话音落下,荒岛之上,一片死寂。
海风呜咽,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那些炼气修士们纷纷止住了惊呼,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蛟龙也不再咆哮,只是盘踞在半空,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唯有柳青青,神色如常,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边那道渐渐沉入海面的残阳。
一息。
两息。
三息。
片刻后——
一道笑声,自际传来。
那笑声不大,却如钟鼓齐鸣,震得那些炼气修士们耳膜生疼,面色发白,有人甚至捂住了耳朵,痛苦地蹲下身去。
那声音由远及近,初时还在边,似有若无。
转眼便已到了近前,如同惊雷在头顶炸响!
“好胆识。”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许,几分玩味。
“被困在阵法之中,还能如此从容,倒是有几分意思。”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荒岛上空。
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身着一袭青灰色道袍,袍角绣着几朵淡淡的云纹,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随风飘动。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深沉如渊,不见丝毫外泄。
可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心中发寒
——那是一种完全掌控局面的从容,是猎手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笃定。
他就那样站在空中,低头俯视着岛上众人,目光平静如水,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金丹修士。
柳青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已有几分判断。
此饶气息,比起焚海真人还要深沉几分。
不是刚刚踏入金丹的初出茅庐之辈,而是在金丹境界打磨多年的老手。
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整座阵法的运转都变得更加流畅了,那暗金色的光柱更加明亮,光罩上的雷电也更加密集。
这明什么?
明他才是这座阵法真正的主人。
“晚辈柳青青,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为何要在此设伏?”
柳青青不卑不亢,执礼问道,目光直视那金丹修士,没有丝毫躲闪。
那金丹修士低头俯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缠绕在她身前的蛟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本座玄冥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至于为何在此设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问问你身边的那些修士,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落下,荒岛之上,一片死寂。
海风呜咽,暗金色的光罩在边残阳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森冷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