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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竹菊凝神细辨,方认出这蓬头垢面的囚徒竟是师叔李秋水。
赢宴缓步上前,阴影笼罩那张惨白面容:“你曾对她们四人 ** ,几近夺命。
此番不过是替我的妻子们讨个公道。
你能否活着,能活多久,全凭她们决断。”
李秋水眼眶骤红,铁链哗啦乱响:“梅剑、兰剑、竹剑、菊剑……师叔当年糊涂,实是为国所迫!念在幼时传授武艺的情分,念在你们师父山童姥与我同门之谊——”
四姐妹本积蓄满腔恨意,听得“山童姥”
四字,皆是一怔。
多年师徒恩义如雾霭漫过心间,那恨竟渐渐散了。
梅剑轻叹:“主子,罢了。”
……
三月后,江湖暗流骤涌。
赢宴故意遣人散布南粤之行的消息,自己却悄然准备北上宋国黑木崖。
金镶玉密信中字迹潦草:方公子困于黑木崖,危在旦夕。
暮春午后,凉亭石案上酒盏半倾。
两道白衣身影自九曲桥翩然而来,衣袂拂过青石板,恍若双生玉兰坠入尘寰。
龙女与王语嫣并肩行至亭前,清冷眉眼间隐现忧色。
“夫君教我们好找。”
“师叔此番又要远行么?”
赢宴起身展臂,将二人揽入亭郑
左手抚过龙女流云广袖,右手轻环王语嫣纤腰,笑道:“不过暂别数日。
倒是你们——”
他指尖掠过二人交叠的袖缘,“这般打扮,倒像存心让我舍不得走了。”
赢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指尖拂过无情垂落的发丝。”替我传信千落,大军抵至南粤后,切莫轻动。
先行扎营,探明虚实。
再将陛下与太后的旨意送至宇文成都帐前——我倒要瞧瞧,他有没有胆量撕破那层纸。”
“相公放心。”
无情轻声应道。
晨光初透时,一行身影已离了府邸。
五百暗影随他踏上路途,玄衣覆体,面罩遮容,悄无声息地融进拂晓的灰霾里,再无半分锦衣卫的显眼痕迹。
直至宋国边关的界碑映入眼帘,赢宴才缓缓抬起右手。
整支队伍如磐石般骤然静止。
影卫统领疾步上前,单膝跪地听候指令。
赢宴阖目凝神,意识深处那方系统商铺悄然浮现——积攒近六百的反派值静静陈列,是时候让它们派上用场了。
赢宴寻得一种极为合算的寻常丹药。
这丹药专为宗师境者准备,服下便可径直突破一个境界,直抵大宗师初期。
因其品阶不高,方才解禁,每颗仅需一积分。
赢宴未有迟疑,当即点选购入。
忠诚地翻了五百倍之数。
他将那五百枚白色丹丸取出。
“每人分派一颗,服下即可。
搐乃我昔年费尽心血,自一位陆地神仙手中求得,服后可令尔等自宗师境即刻跃至大宗师。”
众人闻言无不振奋。
尤其是队长影子,心中震撼难言。
他将赢宴所赐丹药一一分发。
众人将丹丸纳入口中,只觉一股清凉之意弥漫。
丹丸触舌即化。
不过三次呼吸之间,药力已悄然发作。
四周空气中的灵气骤然被引动,纷纷涌入各人体内。
自丹田而起,气息节节攀升。
片刻之后,
影子所属全体人员,皆已踏入大宗师初期之境。
每人脸上皆浮起激动之色。
“赢大缺真神通广大,搐竟有如此神效!”
“大人竟将如此珍贵的丹药赐予我等,此恩必以性命相报,誓死效忠。”
赢宴望向宋国边境,略作思忖。
“此番我前往日月神教,尔等入境宋国后,不必再统一身着黑衣,尽数更换常服,混入江湖人群之郑”
“随后渐次向日月神教方向聚集,预先埋伏,待我号令。”
“属下领命。”
一切安排妥当,
五百人悄然分散,各自潜入宋国。
赢宴独乘一骑,缓缓进入宋国地界。
他稍作易容,唇上添了一抹浅须。
若不细看,旁人确难一眼认出他便是赢宴。
时值正年六月,暑气蒸人。
赢宴赶了半日路程,来到宋国境内的“英雄酒楼”
。
这酒楼颇具江湖风气,专为武林中人开设。
在此亦可探听诸多消息。
赢宴翻身下马,独自步入楼郑
“客官,楼上请。
本店美酒佳肴一应俱全。”
“来三道精致菜,切一斤牛肉,再上两坛好酒。”
“好嘞,客官稍坐,酒菜即刻便来。”
赢宴在二楼凭栏处坐下。
酒楼三层上下,江湖客往来不绝。
正值晌午,堂内喧嚷,各派人物陆续涌入,寻座点菜,一时杯盘交错。
忽闻楼梯响动,一队蓝衣汉子提刀而上,步履沉浑,顿时引了满堂目光。
“北境大刀门竟也南下了……”
“听闻这两年他们广收门徒,麾下已聚数千之众,此番必是冲着日月神教而来。”
“东方不败与移花宫邀月两相重伤,倒是教武林盟捡了时机。”
为首一名矮壮男子,筋骨虬结,似铁打一般。
他环视四周,声如洪钟:
“某乃大刀门长老狂刀。
此行与诸位同道共赴黑木崖,还望彼此呼应,携手破敌!”
话音未落,邻桌一名佩剑汉子扬声道:
“狂刀长老爽快!我神剑帮亦率百人前来,此番定叫那东方不败毙命崖上!”
角落处忽起一声佛号,灰袍僧人合掌起身:
“贫僧少林玄空。
寺中先锋早已出发,此内二路 ** ,愿随众位共诛 ** 。”
众人纷纷拱手:“原是玄空大师!有少林引领,此番征讨必当功成。”
窗边独坐的赢宴垂目斟酒,指尖轻叩杯沿。
四周议论尽入耳知—
武林盟竟倾力围剿日月神教。
教中两处圣地:一是总坛所在的日月山,另一则是十里外的黑木崖。
崖上居者,正是昔日教主任我行之女,任盈盈。
而今盟众不仅要踏平神教,更誓要焚毁黑木崖,寸草不留。
赢宴咽下杯中残酒,眉间微蹙。
这帮素来避战自保的所谓正道,何以突然大举兴兵?
他侧身转向邻桌几名游侠,抱拳作礼,神色谦和:
“在下久病初愈,方才重涉江湖,不知近日 ** 因何而起。
敢问诸位,武林盟为何忽与日月神教兵戈相向?”
平日里,两方势力向来互不侵扰。
可这回移花宫竟率先与日月神教动了干戈。
起因是移花宫少主花无缺与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起了争执,这才引得两派兵刃相向。
而我们选定此时进击日月神教,关键缘由在于——传闻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遭移花宫宫主邀月暗算,身负重伤。
“原来如此。”
赢宴作恍然状。
“正是要趁东方不败伤重之际,一举遏日月神教。”
“少侠得不错。
此外,我等针对日月神教,还因移花宫虽行事诡谲,却少在江湖走动。
日月神教则不然,其教众频繁涉足江湖,与我武林盟冲突屡屡发生。”
赢宴心中已大致明了。
倒是有趣。
……
店二将一碗热气蒸腾的阳春面搁在赢宴面前。
他食欲顿开,就着酱牛肉痛快吃了起来。
正此时,酒楼外又步入一行女子。
皆着尼袍,为首者持剑,年纪约莫五六十岁。
定逸师太!恒山派!
队伍末尾跟着一位容貌清丽、神态腼腆的年轻女尼,正是恒山派师妹仪琳。
恒山派众人上了二楼,在赢宴邻桌落座。
赢宴此刻略作乔装,定逸师太与仪琳师妹并未认出他来。
诸人各点了一碗素面。
仪琳捧着茶盏,细声开口:“师父,我实在不愿去……咱们不如回山吧,何必卷入这些打杀呢?”
“江湖中人,往往身不由己。
我恒山派势微,上回武林盟围剿无情与赢宴时,因我们护着无情,已令盟中诸多人心生芥蒂。
此番武林盟再度下发讨伐令,若我们缺席,盟主左冷禅必定震怒。
到时只怕麻烦更大。”
“可我听日月神教厉害得紧,尤其是教主东方不败,武功已臻人化境……我们这般前去,哪里是对手?”
“据为师所知,此次武林盟集结各派人马,总数逾三千,其中高手云集。
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玄空大师、游侠傅红雪、武当俞岱岩……个个皆非等希
想来不会有何闪失。”
赢宴在一旁静静饮酒。
那位尼姑话的声音,轻轻软软飘入耳中,确是十分动听。
每句话都透着股懵懂的真。
她问出的问题总带着几分真的稚气。
可每一次发问,都让赢宴心中掠过一片清晰的图景。
暮色渐沉。
恒山派一众女尼决定在这酒楼歇脚过夜。
赢宴也要了顶层的字一号房,掩上门扉。
机阁深处。
密室内光影晦暗,阁主的吐纳声绵长如蛇信。
巨石垒成的墙壁本该密不透风,却仍有缕缕黑雾自石缝渗出,熏得门外守卫脊背生寒。
侧边一道暗门悄无声息滑开,贝海石摇着折扇缓步走入。
“阁主召我?”
“上次送来的那几个,根基太浅,气运稀薄如纸。”